(全文 4400 字)
聲明:這篇文絕不是要傳教。
我只想理性討論「基督徒如何用 AI 實踐信仰」,並分享我個人的做法。
你不需要是基督徒也可以看懂這篇文章。
這篇文的操作,我認為也可以應用在不同的宗教信仰上,
只要你有固定會讀的「經文」,有需要「解經」,就有應用的可能。
在我開發《電馭寫作》課程的路上,每天都會遇到數不盡的問題,這些問題大致上可以被分成三種:
1. 簡單問題:有標準答案、有固定形式,可以快速驗證是否解決。例如:「拿破崙生於幾年幾月?這個 n8n 流程的 JSON 格式怎樣寫?」
2. 困難問題:沒有明確答案、沒有固定形式,但大致上還算是有前人做法跟參考,可以拉出一套策略演算法解決,例如:「午餐該吃什麼、該投資特斯拉還是 Google、該讀理組還是文組...」
3. 棘手問題:完全沒有答案,連問題都沒有清晰定義,你永遠無法解決這類問題,你也無法驗證自己的解法是否正確,你甚至沒有一個標準可以判斷解法是否正確,沒有前人先例可以直接應用,你的每一次回答都會影響問題本身,以至於無法驗證答案的好壞。你幾乎只能靠直覺。
簡單問題,通常我只要使用 Perplexity 加上一點耐心,都可以被解決。
困難問題,我只要多讀幾本書、多找一些資料、多買一堂線上課程,多跟一個大神聊天,都還有機會找到參考做法解決。
但棘手問題,就真的很難了。例如:
「這個對象是不是一個可以走一輩子的婚姻伴侶?」
你不知道,你也很難驗證自己的選擇是不是對的,因為你在婚姻中每一天的行動,都會重新塑造場景。他人的婚姻也只是參考。
「什麼是成功的職業生涯?」
你也不知道,社會告訴你是賺錢,但是研究顯示當你的年收超過 200 萬台幣之後,賺多賺少對你就開始邊際效應遞減。你也不可能模擬一份工作 10 年再比對。
「我該怎樣為我的產品定價?」
沒有對錯,賣得好不一定是定價成功,賣得差也不一定是定價失敗,每個利害關係人都會有不同看法,你永遠都沒辦法確定你定價「正確」。
「我什麼時候應該要規模化?」、「我該打造怎樣的產品內容?」、「我要選擇哪一種銷售漏斗策略?」、「我要怎樣修改這個銷售漏斗策略,好符合我的場景?」...
全部都是棘手問題。
這類問題至關重要,但偏偏你沒有任何標準答案可以依循,有時候連怎樣定義問題都有困難。(棘手問題另一個特點:很容易讓人定義錯誤問題,解決錯誤的問題)
雖然過去我大概沉澱出一些原則,可以幫助我解決部分的棘手問題,但我最終還是很難解決全部。
而一次跟簡少年的對話,我發現他對待信仰的方式,是全面應用在自己的工作與商業決策上,有很多決策都會靠抽籤問關公來解決。
我問他:「可是這樣你不就沒有你自己的思考?」
少年:「這樣不就是『無我』嗎?道家要求的實踐不過就這樣。」
我聽完之後大受啟發,開始在我的信仰生活中應用一樣的方式:當我遇到難解的問題,我會翻聖經尋求啟發。
於是誤打誤撞之下,我就開發出了一套「用 AI 解讀神諭,解決棘手問題」的方法。
▋ 實際操作
這個用 AI 解讀神諭的過程,就是當我面對到人生的問題的時候,我會
1. 先禱告,進入冥想狀態
2. 隨機翻開聖經,選定我第一眼瞄到的經文段落。
3. 讀這個段落的上下文,試圖人工理解這個段落的意涵。
4. 把這個章節輸入到 AI 裡,請 AI 深度展開這段經文的意義。例如:「聖經的耶利米書 25:15 ,是怎樣的背景,有怎樣的意思呢?請你幫我深度展開這段經文的意涵和具體細節。不用搜尋網路」
5. 展開之後,再告訴 AI 我的個人背景、我的狀況、我的問題,我禱告中對神發問的問題是什麼,請 AI 幫我解讀看看
6. 抱持主觀判斷,思考:AI 這樣解讀有道理嗎?是否符合經文裡面的意涵?
7. 解讀完畢,做出決策。
8. 相信這個決策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好選擇,繼續工作。
就這樣。
這當然是指應用在棘手問題上,日常的「簡單問題、困難問題」都還不需要使用這個方法。
以我個人經驗,「禱告+翻聖經」,幾乎就是建立一個直接跟神對話的管道。
這是非常有感的。
甚至有一次,我真的不死心,同一個問題跟神連續追問了三次,到最後一次我其實也有點心虛了。
結果翻開聖經,我竟然翻到最後一頁的空白頁。
靠,我被耶和華已讀不回。
而「翻聖經尋求啟發」這個做法其實也是很普遍的,很多基督徒都會這樣做,但過去,我總覺得這個做法的效果受限於個人對聖經的了解。
很容易你翻出來是一個你很少讀到的章節,你只能用很字面的意義去解讀。
但現在結合 AI 來做解讀,語言模型有經過大量的聖經文本、神學著作的訓練,能做出來的解讀深度絕對是高於一般牧師的水平。
於是,你就獲得了個人 AI 牧師。
接下來唯一的限制就是:AI 能了解到你的背景脈絡有多少?
▋ AI 解經的效果天花板,是「脈絡」。
其實換作在人身上,脈絡也是重點。
如果一個陌生人忽然來到牧師面前,提出人生問題,牧師再怎樣有智慧也不會真的通靈(welllllll 單指一般狀況),所以也只能用字面上的意義回答你。
但如果這個牧師非常了解你,甚至從小看你長大呢?那他能給你的解讀深度就完全不同了。
AI 的場景也是一模一樣。脈絡越充分,解答你棘手問題的效果就越到位。
所以關鍵就會是:你要怎樣呈現正確且充分的脈絡到這位 AI 牧師面前?
我有幾個做法:
⇨ 1. 紀錄
在工作上,我會針對我的日常工作寫下專案文件,例如《電馭寫作》的課程開發文件、《書不起》的帳號經營文件...
在個人生命上,我會把我的日常生命思考也放在一份文件裡。例如寫下我的人生必做夢想清單、我最終想要做的目標是什麼、我認為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
總之,把所有你的日常思考、工作進展、工作計劃都記錄下來,對於你自己的工作會更清晰,你在需要使用 AI 來協助你解讀神諭的時候,也會有更好的效果。
這點沒有別的工具可以替代,必須從你的大腦輸出,會需要你勤勞一點做紀錄。
⇨ 2. 讓 AI 讀取紀錄
這部分就是單純工具操作的技巧了。
如果你習慣用 ChatGPT,最簡單的做法是:
a. 在 ChatGPT 上輸入你翻到的聖經章節,請 AI 具體展開。
b. 把你的個人脈絡轉成 pdf 檔案上傳,請 GPT 讀取
c. 請 GPT 幫你解讀這份神諭跟你現在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d. 開始對話思考解讀。
但 GPT 的缺點是讀取文件的解析度很低,很容易給你模糊的答案。我個人會使用 Cursor 操作 Gemini-2.5-Pro 模型,改成以下步驟:
a. 我平常就會把紀錄文件寫在卡片筆記盒裡(以 markdown 文件保存在電腦本地資料夾中)
b. 以 Cursor 打開這個卡片筆記盒資料夾
c. 在 AI 對話視窗中請 Gemini 深度展開這個經文段落
d. 使用 @ 符號標記我的個人脈絡文件(意思是:讓 Gemini 去讀完之後再來跟我說話)
e. 開始對話思考解讀。
大概就這樣,以上就是我用 AI 解讀神諭的方式。
以下是我怎樣看待這件事。
▋ 我們都必須當自己的「先知」
也許「解讀神諭」這個字聽起來很炫炮,但我認為它理應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神諭,只是你眾多思考工具的其中一環。
在聖經的脈絡中,所謂「先知」只是那些更擅長與神對話的人。
(先不談超自然的部分)
他們具有智慧可以理解神的話語,因此跟他人分享這些話語——所謂「預言」。
從這個角度來看,「預言」這個字是很不好的中文翻譯。
在希伯來文 נָבוּא 和希臘文 προφητεία 中,預言的核心意義是「替神發言」(to speak forth)
這是什麼意思?就是「解讀」。
預言不見得要預測未來,更重要的是「去理解神的話語」,用來解讀今天我們的生活,理解自己,理解世界與生命。
你得要記得:聖經時代是知識極為閉鎖的年代。當時的文字得要手寫在羊皮,十誡是刻在石板上的。
當年的猶太人識字率也不到 10%,即便經文展開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經文。於是經文知識只被控制在少數法利賽人手裡,一般猶太人平常只能去會堂裡面聽講道,一年幾次跋涉去耶路撒冷獻祭,祈求平安。
後來,感謝印刷術與網路革命,我們都識字了,基督徒手上也都有一本聖經了。
但是,信仰知識真的普及了嗎?
並沒有,問題仍然存在:聖經很難讀。
聖經有非常多脈絡寓意、文學手法、超大量的文化背景、各種翻譯問題...(更不用提短影音時代,你要能靜下心來好好讀經是不容易的事情。)
要能真正理解聖經,你需要做大量的研究。這使得大多數基督徒只能看見經文表層的意義,不能理解更深度的背景。
單純只是獲得「知識」是遠遠不夠的,我們還需要獲得「解讀知識的能力」,才算是真正獲得知識。
早在馬丁路德的時代,就遇到同樣的問題了。
馬丁路德推動宗教改革,並且致力於把聖經翻譯成德文,用印刷術大量複製聖經,讓德國人民都能自己看懂經文,解脫於天主教會的控制。
但宗教改革執行十多年之後,他實際下鄉巡視才發現:靠,慘了,聖經太難讀了,人們第一次拿到聖經,開始各種怪力亂神,創意解經。
他意識到單純交付「經文紙本」是不夠的,也要交付「解讀聖經的能力」,於是他寫出《小要理問答》作為理解信仰的最低標準,讓家長可以叫小孩背誦。
(類似於《三字經》的概念)
可是《小要理問答》並沒有徹底解決「人們缺乏解讀聖經能力」這個問題。
今天,有多少基督徒讀過《小要理問答》?我自己舉手我沒有。即便我知道要去讀,我也沒時間讀,讀了我也不一定會信服馬丁路德說的。
「解讀」的問題始終沒有被徹底解決。
對於大多數繁忙於工作的基督徒來說,「解讀」聖經的權柄仍然是在牧師的手裡,基督徒仍然要去教會聽牧師的講道,才能更好理解聖經,應用在自己的生活上。
在這一層意義上,21 世紀的基督徒,其實跟 0 世紀去會堂裡聽法利賽人講道的猶太人是一樣的——因為沒辦法自己解讀。
但以上,都是 2022 年之前的事情了。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AI 可以在幾秒鐘內,為你提供跨越兩千年、整合數萬冊神學著作的註釋與分析,任何一個基督徒,都可以隨時使用 AI 來獲得高於牧師平均水準的解讀,24/7 全年無休,成本不過一個月 20 美金。
這在信仰上,完全是另一個層級的跳躍。
AI 徹底地完成了「信仰知識的民主化」,也就是馬丁路德的理想:「讓神的話語直接臨到每個信徒,不再需要中間人」。
這絕對也不止應用在基督教上。佛教徒、道教徒、伊斯蘭教徒、印度教...任何一個信仰體系,但凡有大量的經文,有大量討論經文的著作,你現在都藉由 AI 獲得了「經文解讀權」。
我們完整地獲得了「知識」,以及「解讀知識的能力」,不再需要中間人,也能直接解讀神的話語。
這是為什麼我說:「解讀神諭,理應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因為 AI,我們可以當自己的「先知」。
▋ 這同時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雖然我上文說到,AI 完成了馬丁路德的理想,但如果馬丁路德穿越到今天來看,我認為他會是驚恐的。
因為,AI 技術的進展,帶來更多的是問題而不是解答。
正面來看,今天 AI 可以完整解讀經文了,我們等於獲得了終極版的《小要理問答》。
可是反過來說,馬丁路德當年發現的問題,還是存在的:「當每個人都有解讀的能力時,你怎樣知道自己的解讀對不對?」
畢竟馬丁路德真正提倡的,不是「自由解經」,而是「正確解經」,他反對天主教會的贖罪卷制度,高舉《聖經》為最高權威(Sola Scriptura),是因為他認為當時的天主教會,已經用人的傳統,遮蔽了聖經中關於「因信稱義」的核心真理。
所以他把聖經翻譯成德文,單純是為了讓德國信徒能親自讀到羅馬書,讓大家好好看看什麼叫做「因信稱義」,告訴信徒:天主教會這樣搞是錯的。
但當他讓聖經知識普及化之後,後續的效應就是「聖經九二共識」:一個經文,各自解釋。所以他後續的人生,大半都在跟其他宗教改革家吵架。
現在 AI 把解讀權力放到「每個人」手裡了,一千個基督徒,可能就會發展出一千個神學解釋,創造了一個「人人皆教宗」的時代。
「當每個人用 AI 解讀的經文意涵都不同時,這會讓我們更加對話交流,成為緊密的信仰群體?還是讓教會更加分裂,甚至開始用 AI 吵架?」
這是教會必須面對的大問題。
再者,使用 AI 解讀的過程,「人」是缺席的。AI 只是資訊的完美拷貝,但是無法取代信仰群體。
所以 AI 取代了牧師、教會「部分的功能」,但 AI 不會取代牧師的全部,也不會取代信仰與教會生活。
「教會與牧師,哪些部分是不能被 AI 取代的?」
如果只是「陪伴感」,那世俗社會裡,哪個群體不能提供陪伴感呢?
更激進一點問:基督徒為何不能分散世俗社會的群體中,在家裏用 AI 修煉,在外與世俗人相處,建造自己的教會呢?
如果你說教會是必要的,那拿掉解讀經文,來聽講道、來上查經班、上主日學的部分,「教會存在之必要」是什麼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就非常考驗牧師、長老與會眾們的智慧了。
就這樣,以上是我近期在信仰生活中使用 AI 的反思。
再次強調,這篇文絕對不是要傳教,
信仰是非常私密的事情,我反對基督徒強加自己的價值觀於任何人身上。
不論任何宗教,如果你是一個認真執行信仰的人,我認為 AI 帶來的「信仰知識民主化」,同時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你這次有完整的深度解讀能力,可以隨時與 AI 對話獲得神性的智慧,不論任何宗教皆然。
但壞消息是,這次你不能怪任何中介人(牧師/老師)了。
作為一個 AI 時代的基督徒,我們必須學習當自己的先知,負起解讀經文的責任,為自己的人生說出「預言」,並用生命為這個預言負責。
然後在最後審判日——「對答案」的那天,期望自己做的解讀是對的。
畢竟,AI 只能幫助你做判斷,最終要為判斷負責的人是你自己。
(好沈重的結論 QQ)
這篇真的是邊讀邊笑…人人皆教宗…完全無誤啊…😏
其實同樣受到類似衝擊的就是心理師。當什麼煩惱困難都可以跟AI心理師說,AI心理師的分析及引用知識的能力又遠過人類的時候,人類心理師還有什麼優勢?如果真的是心理的問題,感覺可能連「陪伴」的需求都不高。
我們人類…真的是從來沒有這麼需要,認真的為自己的人生負責過,從今天開始,好好寫日記,做自己的先知吧。
最後的結論很有同感~
小要理問答第一次聽到~好方便喔@0@
AI真的有點像是導師,還是需要好好思考而且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雖然我有時候都會反駁他XDD)
之前發現用AI解籤詩也滿有趣的
困惑的時候也會隨便翻聖經看看有什麼答案
自己把加恩電子報歸檔到資料夾才發現資料夾在最下面沒發現加恩都有在更新XDD